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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暑假七月兩個小孩都在準備比賽的事情,直到月底大部分的事情都告段落了,我們才出門去玩。小孩的想法越多出門旅遊就越有意思,這次的旅行大致可以用下面這幾句話來概括:「一位有完美計劃的隊長,帶著三名隊員,隊一是對凡事充滿好奇也很有個人意見的議論家,隊二是對機械有興趣的技術宅,和一個怕曬的老公主,展開了非常愉快旅程。」

本以為會是一個曬人乾的旅行,畢竟在八月初去花東玩是要先做好心理準備的,結果沒想到我們在花蓮三天都是多雲氣候非常宜人,隔天剛走宜蘭花蓮就遇到焚風高溫達38度多。到達台東也是多雲,下午四點多騎腳踏車一點也不熱,讓老公主沒有唉唉叫的機會,離開台東火車一轉進屏東就是大雨滂沱,朋友說我們人品好,我們知道是一直有天父在看顧。

我對寫遊記沒有什麼動力,但是這次旅行有兩件事覺得要特別寫下來。雖然回到家之後有想怠惰一下,不過「不要消滅聖靈的感動」(帖前5:19),回家之後趕緊整理一下照片,把這個感動寫下來。

第一件事情是住在「山月村」的感動。

大二的時候我參加了「山服隊」,所謂的山服隊全名叫山地服務隊,是一個跟原住民交流的社團。我們社團有很多觀念正確也很有想法的學長姐,他們對於與原住民的往來都有更深一層地思索,「服務」這兩個字因為有「上對下」的關係(原住民需要我們的服務),所以後來在學長姐的努力之下我們社團就獨立出來。獨立後的社名把服務拿掉,增加了「文化」二字,在社團裡面我們開讀書會,從許多面向去深入的瞭解原住民,例如:「還我土地運動」、「還我母語運動」......。相對地討論得越深入,社團慢慢地分成兩派,一派是以學長姐為主的老人派,以我們現在的話來說他們算是覺醒青年派,他們擔心有些人進來社團只是為了體驗不同的文化風情,寒暑假在山上待個十天半個月體驗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交交朋友嘻嘻哈哈,體驗夠了就閃人,出發點是為了自己而無意間傷害了原住民的朋友,所以很堅持在對待原住民方面必須要有正確的觀念。另一派是以學弟妹為主的這派,這派覺得這樣綁手綁腳的怎麼能做真正的朋友,會進來這社團花這麼多時間讀這麼多書單的人怎麼會還有這種觀念,如果一開始就是把他們當作原住民用特別的方式來交朋友,這樣也是某種歧視。

我則是夾在中間,覺得各有道理。不過那時也因為學長姊的帶領,我在大三的時候就完成了一本沒有學位可以拿的論文,那時看到論文放在社辦的櫃子上,學長跟我說:「這可是我們社第一本論文喔!」自己也覺得很覺青。後來我以原住民青年為主角寫了一篇小說投稿校內的文學獎,學校竟然還特別請了一位寫了多篇原住民文學的作者來當其中一位評審。我一直很感激他在評審的過程中(入決選之後是公開評審)花了蠻長的時間對我的小說進行講解,評審結果我的小說也意外的得獎了。我非常的開心,社團裡的朋友們也很為我高興,結果一週之後,我輾轉聽到社團有些人批評我的小說深度不夠非常膚淺(這應該也是事實),用漢人的眼光硬套在原住民的主角上(這應該也是事實),讓我非常受傷,自從那次之後,我開始有點懼怕去碰觸這個議題,覺得自己總是思慮不足很容易踩到紅線,那就不如先自己畫條線吧!

讀研究所的時候,有一位教授非常瀟灑也很熱愛原住民文化,他明明就是一個漢人,卻天天在所上穿著排灣族的背心,開口閉口就說自己應該是原住民,一次課堂上他在上平埔族的歷史,他一一問同學是哪裡人,輪到我的時候,他問都還沒問就指著我說:「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平埔族!」我滿頭問號時,他接著說:「漢人沒這麼漂亮的。」霎時我內心充滿激動,不知道怎樣好像有點委屈被化解掉的那種感動。我佩服教授那種當偽原住民當得理直氣壯的氣魄,那我這個真平埔族(應該是啦,一定有混到平埔族)幹嘛當得一付進退失據瞻前顧後的畏縮模樣?

離開學校生了小孩之後,每次帶他們去九族文化村看原住民的歌舞,這種包裝販賣的歌舞總是會讓我忍不住低頭,也不是說不好但是這中間會衍生很多很複雜的辯證。但是到了山月村,所有的服務人員全部都是太魯閣族的族民,我卻完全沒有這種彆扭的感覺。山月村就好像他們的家一樣,非常的自在自然,當然工作上也會累也會有情緒,但是他們傳達出來的感受跟那種在九族文化村的模樣是大大不同。

晚上一樣有晚會,而且還有年紀很小的小孩(小一小二)來跳舞,而且山月村的經營人還是漢人,如果不搞清楚真的擔心會不會有漢人剝削原住民的顧慮。但是聽著山月村的開始,與經營的過程,還有村長(大家都叫老闆村長)與族人間的互動與情感,還有房間內擺放著特意挑選過的書籍,我就知道我為何在這裡覺得很安心,村長除了DNA之外,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太魯閣族人,在山月村住過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很多感動無法言說,但是村長幽默又詼諧逗趣的話語,讓住山月村不單單只是來享受大自然的風景,還有滿滿的情感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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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村不噴農藥,到處都是小動物與小昆蟲,山月村入住時要小孩找五種昆蟲,噗啾說這實在太容易了。背後就是村長,意外的入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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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客廳搬到走廊,吹著涼風映著遠山,一邊喝咖啡一邊讀書真的是太超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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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啾在長廊畫畫待好久,這裡都沒有小黑蚊,蚊子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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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往村後頭走還有一個竹林步道,小巧卻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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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村是一個被群山包圍的台地,房間數不多所以非常安靜,值得多住幾天來好好體會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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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喜歡阿東幫我拍的農婦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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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離開山月村之前,非常幸運的遇到一位太魯閣族勇士,是有紋面的真正勇士喔。後來才知道他是非常有名的太魯閣族音樂家Piteyru Ukah

太魯閣族是目前台灣原住民16族中的一族,噗啾在五下的社會也會讀到,我對她講了「太魯閣事件」的始末,順便聊到了更少為人所知的撒奇萊雅族所發生的「加禮宛事件」,希望噗啾未來在課本上讀到這幾族的時候,不要只是覺得那只是一兩行的課文,而能知道台灣的原住民不只有霧社事件,還有更多發生在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歷史。

最後說一下這次的旅遊安排,幫助噗啾很大,她在這次旅行中親眼看到非常多之後五六年級會學到的知識,例如在太魯閣與花東縱谷,我們聊到了板塊運動,聊到了變質岩(石灰岩變成大理岩,頁岩變質成板岩...),摺曲與斷層....幾乎是滿滿的地科課,六上自然第二單元都幫她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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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子口討論壺穴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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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卡噹步道看片岩與板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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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卡礑步道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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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流,凸岸堆積、凹岸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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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楊步道是立霧溪的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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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魯閣、長春祠這邊算是立霧溪的下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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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灣算是立霧溪的中游,山月村就位在布洛灣上。所以我們這次帶著噗啾走了一條河流的上中下游,讓她親眼見到侵蝕堆積作用,也看到了河流不同流段的石頭顆粒大小差別,覺得她應該是收穫滿滿,還未讀萬卷書先走了很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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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春祠旁的洞穴說明山的地下水脈被鑿通之後產生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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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在太魯閣峽谷裡,噗啾說:「可以了解鬼斧神工這形容詞的意義。」我回:「除了鬼斧神工之外,你覺得還可以用什麼來形容?」噗啾說了幾個就詞窮了,她笑著說:「應該抓蘇東坡來看看這風景,他就能寫出好多好文章。」她上個月才看完蘇東坡傳,蘇軾目前是她心目中的大文豪。「蘇東坡寫的是文言文,妳也看不懂。」我吐槽她。「那只好餵他吃翻譯蒟蒻了。」多拉A夢都出來了啊!

尼歐對這種對話不感興趣,他整路都在注意爸爸開山路時何時可以打到S檔,或是相機的光圈應該要怎麼開,或是他的運動手錶的一堆操作模式,我現在很懷疑他未來會長成一個技術宅。好在他會點歌,他會在適當的時間點一首Toploader的「dance in the moonlight」讓媽媽開心(這首目前是他跟我的默契),或是來一首芭樂的「can't stop the feeling」ㄎㄧㄤ 一下。

四周是令人目不暇給的美景,與相愛的家人坐在車裡亂聊吃零食,真的是最微小的美好事情了,也是我最愛的旅行意義。

就聊到這裡,下篇我再寫另一個非常棒的感動。

文   白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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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子的夏天

twinsye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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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蚊子血
  • 有看到曾經推薦過的歌先給個讚。

    看完這篇第一個想法是妳寫完這篇山月村應該訂房爆滿到隔年底了吧。

    第二個想法是當你的小孩很幸福,媽媽不只博學多聞而且有意識有思想,寓教於樂,這兩個孩子在你跟阿東的教養之下,一定能夠長成很棒的大人,你把天父的產業管理的這麼理想,也難怪聖靈一路跟隨。
  • 寫了三小時,有了你這篇回應就大大值得。
    其實山月村經營很辛苦,因為村長養了很多太魯閣族的員工,加上山月村是政府的標案,不論盈虧每年都要給政府兩百多萬的權利金,所以我一直很希望它能天天都客滿。這次在山月村遇到好多的歐美遊客(特別是法國人家庭),外國人對山月村非常喜愛,反而是有些台灣或是中國大陸的旅客會問:為何沒有游泳池、健身房、spa....。村長很有骨氣都希望他們不要再來了,而且他也不去跟旅行社合作,所以山月村都是靠回流客口耳相傳這樣經營了13年,這種信念的堅持是很令人佩服的。村長很幽默,在歌舞表演的時候,他對太魯閣的孩子說:「你們現在表演的是勇士,千萬不能笑,下面有共產黨在看你。」我背後的陸客笑得比我們還要大聲,實在太妙了!

    至於下篇就真的是聖靈帶領的奇妙之行了。



    twinsyeh 於 2018/08/16 20:53 回覆

  • 淋巴塊
  • 山月村我也去過一次,9成感覺很好,但有1成我心有疑慮,就是在晚宴時村長叫了幾個小朋友的員工上台(應該是附近很多原住民家庭都高度依靠山月村工作),分別介紹他們每個人有多可憐,然後現場就傳遞一個箱子投錢要捐給他們。這件事情我當時心裡有點不舒服的感受,因為台上有好幾個小孩子,一一被帶到台前,面對著一大群不認識的大人,被仔細地翻開應該受到保護的隱私與自尊,讓不認識的大人們當面掏錢。我已經記不太得當時描述他們的內容有甚麼,但會感到不舒服,應該是有些內容不太適合這樣大方地暴露。除此之外,因為我們都是過路遊客,無法確定村長究竟是不是真的為了他們募款? 萬一錢並沒有真的進入這些家庭口袋呢?
    是說我也可能擔心太多,因為阿白確實觀察到了員工與村長之間的互動非常好,依這個線索來看,村長應該是真心對員工好的吧。如果這樣的話,我會覺得安心很多。

    另外,沒想到阿白對於原住民有這麼多的研究,好佩服,我也覺得兩個小朋友在妳日常一言一行的薰陶中,長成了非常棒的人,對真實的知識感到好奇與熱情,真是太羨慕了,也非常感謝有妳跟阿蚊的經驗與榜樣在前面帶路~~~

    可以敲碗阿白青澀時期寫的論文跟小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