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 
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參透。  

                                                                              (傳道書311

                                                               

中午的休息時,他還是抽了今天的第四枝煙。拉開束緊脖子的領帶,對著天空用力的吐出一口氣,「真是累。做得半死,又常常被罵得像條狗,每天這樣拼命賺錢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靠在頂樓的牆邊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車子,那擁擠的模樣讓他覺得更疲倦了。如果能什麼事情都不做的發呆一整天,連肚子餓也不要起身,喝喝白開水,翻個身又睡,會是多麼享受。
 

等他又能再度想起自己的情緒時,手錶上的指針已經指到十點二十七分。錶面發出螢螢的亮光,沒能看星星就看看這些東西吧。站在公司門口想著該用什麼東西填飽自己沒有知覺的胃和乏味的舌頭。便當店早已關,吃一頓簡餐太浪費時間。轉角的
7-11,這禮拜已經謝謝光臨了好幾次,五十公尺外的水餃,這禮拜也吞超過一百多顆。 

最後只剩下自己公寓裡的餅乾,是唯一考慮的選項。「不知道上次打開後,有沒有把它放在密封罐裡?」他在心裡擔心著,一邊往捷運站走去。
 
 

                                                              

她悄悄的褪下高跟鞋,在桌子下檢視著自己紅腫的腳後跟。會議冗長得像誤點的台鐵,永遠都有各式各樣的理由在拖著。她盯著這些高談闊論著人群,希望從他們的話語裡找出一點新意,可惜他們總愛跳針的快感,一再一再重複著相同的那一句。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唉,也就是說,我的生活也就是這樣的下去。她扁了扁嘴,無意間看到隔壁隔壁的C戴著新的耳環有規律的晃著,「唉,她也戀愛了。」

收拾了會議室裡狼籍的杯子,明明是同事偏偏這些雜事都是她來包辦。不是愛計較,只是今天覺得特別厭煩。是啊,我是沒特別的事要趕著走,但是,不是我就得收著這些東西。

晚餐要吃些什麼?比工作更煩人的問題又來了。

她穿上那雙高跟鞋,美人魚為了愛所以能忍受腳如刀割的疼痛,而她只是為了公司的規定。為什麼我的生活連這點浪漫都沒有?

                                                               

他讀著捷運站裡的廣告,廣告人絞盡腦汁的作品在他看來一點也無法發生共鳴,因為每天已經複習好幾次,再有趣的想法都覺得可笑。他等著捷運,卻一點也不期待它的馳來,既使肚子已經空得讓胃酸在消化著胃酸,回家雖然可以填飽肚子,卻填不滿那股空洞的滋味。

她搭上了公車,看著自己手機裡的來電記錄,扣掉公事之後,沒人打電話她。沒有朋友會在上班日時打電話問候。突然,手機閃著,她按下一看。唉,廣告的消息。就算如此,她也捨不得刪除,至少這也是點變化吧。

他臨進公寓之前,還是轉身往最近的7-11走去。路上的幾位擦身而過的行人笑得開心,笑聲掉在他的肩膀上,他揮了揮,討厭這種多餘的歡樂,不屬於自己的情緒。

他漫步在泡麵區,看著幾款新進自己尚未嘗試過的口味仔細的研究著。

門叮咚一聲,她踩進了這條街唯一明亮的所在。她靠到冷凍區看著那些被凍得面無表情的食物,研究著哪一種的化學添加物最少。

他拿了一碗新的泡麵和一瓶茶飲到櫃臺付帳,她拿了一包冷凍水餃,和一罐鮮果汁走往櫃臺。

他們終於遭遇了。

他看著她的冷凍水餃,她看著他的泡麵。

 「他一定很寂寞。」她想著。 
 「她一定很寂寞。」他想著。

 叮咚一聲門開了,他們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各自帶著各自的心事往另一頭走去。


 

 

文【白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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