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啾上了小學之後,我的時間被切割得很零碎,早上要接送尼歐上不同的鐘點課程,中午要去接噗啾放學,每週一二三五下午都還有直排輪、鋼琴、游泳課要接送。我擔心自己腦袋不靈光,或是搞不清楚今天是星期幾而錯過了接送的時間,於是在手機裡記錄了好幾個不同的時間,按照日子的提醒我當司機的時間到了。

因為九月才開始這種生活規律,常常很擔心自己忘了時間,讓噗啾在校門口等不到人,於是總是三番兩次的確定著手機的時間,或是在腦海裡數著今天星期幾,還要計算著路程好準時抵達校門口。接送的時間之外,我還得趁著上午的空檔去買菜,或是打掃家裡。因為不熟悉這步調,所以操作起來感覺不是很順手,精神上總處在焦慮的邊緣,人也感到疲憊萬分。

上了三堂蒙氏課程之後,尼歐可以不用我在教室外頭等候了,於是我就趁著他上課的一個半小時去辦一些瑣碎的事情,或是單單只是喝一杯咖啡放空一個小時什麼都不做的等待接小孩時間的來臨。上週三送尼歐去上課之後,心裡正盤算去哪放空,突然想起家裡的廁所還沒打掃,於是很認命的掉頭回家。在家打掃我總是會放音樂工作,本想放MJ的歌來鼓舞士氣,但是想到自己最近精神實在太緊繃了,於是選了鮑羅定(Borodin)的D大調第二號弦樂四重奏下去聽,放鬆一下最近連自己都覺得快斷掉的神經。

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大學的時候第一個約我去聽古典音樂會的男生就是阿東。那時我們還只是好朋友,某日晚上,阿東在BBS上丟水球給我(我知道很復古,太年輕的讀者搞不好還不知道這是什麼)說他有兩張胡乃元的小提琴演奏會門票,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聽。我看曲目還不錯,就跟他一起去。那晚音樂會結束之後,和他多聊了一下,才知道他高中是管弦樂隊的。因此聽了不少古典樂,還蒐集了不少自己喜愛曲目的不同CD版本,他大方的說如果有我喜歡的可以借我。

後來交往之後,我看了他蒐集的CD真的有吃驚到。那時只是窮學生的他要存錢買這些原版的國外進口CD,真的是要很有愛才能做得到。後來某天的晚上,他打電話給我非常興奮的說柏林愛樂要來台南,而且還是演奏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他存錢買了兩張票,我們可以一起去聽了。我內心很感動,那時他當家教一個月賺的錢並不多,想必一定是存了一陣子才能買音樂會的票。於是當天晚上,我還特別提早從學校回宿舍好好梳洗打扮一下,把這次音樂會當成一次很慎重的約會,讓他知道我跟他一樣的在乎。

後來離開學校開始工作,幾年之後我們買房子結婚,記得成家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想要一對很棒的喇叭和一組好的擴大機,想說辛苦了這麼多年總算有天可以用好一點的音響來聽聽那些珍藏的CD。結果家住進去沒多久,他北上工作,我又懷孕了,印象中在家開音響好好聽個音樂的機會沒有幾次。

小孩生了之後是一連串的忙碌。兩個人整天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小孩在奮鬥,到了晚上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躺在床上數不到五秒便睡去,聽音樂的時間好像只有在車上。上個月我快走了一陣子之後,對手機裡快走的音樂已經感到麻痺,那些快節奏的電音沒辦法再讓我奮起,於是我問他快走的時候聽什麼,他竟然回答我:「古典樂啊!」。我一聽瞬間翻白眼,古典樂節奏那麼慢,誰在快走的時候聽古典樂啊~

而今,我在精神非常焦慮的時候,還是去按下了鮑羅定。然後這一按不得了了,我突然覺得內心好似鬆綁了般,知道自己不能再快上加快,不能再已經很努力的奮鬥中還要繼續奮鬥,我要在這時候當個詩人,平靜的去面對這些非常緊湊的生活節奏。

於是每當下午與兩小奮戰四五個小時之後(不管是在家或是出門),還要回家煮晚餐的疲憊時刻,我就用手機放古典樂,有時是Heifetz版本的流浪者之歌或是孟德爾頌的小提琴協奏曲,有時是Perlman版本的貝多芬或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透過手機爛得要命的音質,我還是可以感受到他們帶給我的絲絲舒暢的快意。

我不是故意假掰的裝文青,忙得灰頭土臉的雙子老母哪還有那個姿勢與時間在裝模作樣,而且掃廁所和煮飯聽古典樂感覺起來真的蠻淒涼與落魄的,但是我總是在這些時刻想起了年輕時候用爛得要死的CD隨身聽聽古典樂的時候。我跟阿東兩個人不管是那個十幾年前的窮學生,或是現在為了家庭努力的為人父母,我很高興他和我一樣都在擺盪著鬥士與詩人的身份裡過著平凡的生活。

上週日,我因為忙了一天很累晚上不願意出門快走,阿東好說歹說的催促著我去運動(最後竟然還打了我的屁股),後來他拿了我的運動鞋放在前面說了:「把韋瓦第的四季聽完就可以回來了。快,快出去。」我忍不住笑了,乖乖的換上衣服套上鞋子外走去了。快走的過程,我很感激他總是關心著我,擔心我懶惰不運動身體會變差。雖然生活是如此的忙碌還有兩個小孩一直分散我們的注意力,讓我們無法細想彼此的心意,但是他總會在某時某刻讓我體會到他是跟我站在一起,與我並肩奮鬥,並且能偶爾慢下腳步來與我品味生命。

在結婚紀念的那天晚餐後,我在流理台前洗碗,趁他走到廚房來丟垃圾的時候,問他:「威~今天幾號啊?」他楞了一下說:「六號還是八號?」(這人很狡猾,故意跳過七號),我瞪了他一下,他才說:「啊~結婚週年快樂。我忘了。」然後小孩又在喊爸喊媽的,我們分頭去忙,這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雖然如此,但是結婚這八年,我還是很感激他在每天的生活裡照顧我,欣賞我的優點包容我的缺點,當孩子爸爸之餘也不忘了當我的伴侶,支持我的同時也不忘提醒我的錯誤。謝謝你,我的鬥士我的詩人。

 

文【白飯粒】

 

 

              鬥士                                             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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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當然今天已經離紀念日很遠了,現在才完成也證明我最近爆肝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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