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血:

今天老媽跟她同學出去women’s talk,剩下我和老爸自己搞定晚餐,我騎著機車去幫爸爸買飯的時候經過一條小巷子。這條巷子對我們而言超級熟悉的,經過的時候,我特別仔細注意了一下那間小小的洗衣店,沒想到竟然已經鐵門拉下沒有營業了,這一驚也把我拉回小時候。

記得幼稚園開始,幫爸爸送洗衣服就是我們兩個娃兒的責任,有時爸爸會把要送洗的襯衫和西裝褲捲一捲,叮嚀我們不要忘記拿單子回來;有時是爸爸拿著單子,要我們兩個去幫他把洗好的衣服拿回來,然後拿錢給我們,我們握緊了銅板和鈔票之後便出發。這一段路不遠不近,一路上卻有好多風景。

有狹窄陡峭的下坡,每次騎腳踏車到這邊,我們總是會在衝下坡時驚聲尖叫,然後再急轉彎,一路急馳。過了那個小陡坡之後,就是一排安靜的小住家。走路的時候,我們總是會在路邊看到一兩隻曬太陽的小貓昏昏欲睡的可愛模樣,我們手牽手慢慢走過,誰也沒吵到誰。路上的我們最喜歡分享學校誰又怎麼了,老師又怎樣,有什麼課最好玩,甚至自己瞎編一些好玩的幻想故事。路上還會經過一個有城門的古蹟,我們總是說自己要進城去買東西,走過廟埕之後,再轉進另一條小巷裡。

這條小巷子裡面賣了很多好玩的東西,有做紙傘和燈籠的店,有賣茶葉的店,還有小小的家庭理髮院,有不是牙醫師開的牙科,賣金紙、香的佛具店,有在做木桶的店。許許多多年代久遠蒼老破舊的陳設一一的列在小巷的兩旁,店裡面坐著午後打盹的伙計或是老闆娘,成為小巷裡最有生氣的商品。

南部的午後總是燠熱,我們沿著屋簷下小小的遮蔭前進,終於來到爸爸所託付的洗衣店門口。那一小爿的店面天花板上垂下了紅藍綠黃的衣褲,不苟言笑的老闆在充滿蒸汽卻僅容迴身的空間裡揮汗燙著衣服。從亮晃晃的外頭走進這沒開燈的小店,瞳孔裡總是黑成一片,我們小聲的說著:「我要來拿衣服。」便連忙把單子給遞上,深怕老闆問了什麼我們不會回答的問題。

老闆總是快速又沈默的從一大票衣服裡面,找到爸爸的西裝褲、襯衫或是西裝外套,把衣架剝下之後,老闆熟練的把衣服折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接著把衣服裝入一個印著紅色店名的透明塑膠袋裡。我們付了錢之後,便抱著那一包乾乾淨淨偶爾還會冒著熱氣的衣服,慢慢的又再晃回家。

長大之後,陡峭的小坡變得一點也不陡峭了,那一小排安靜的住家也因為道路的拓寬而消失了,唯有這一條小巷還像記憶中的那樣,賣金紙、燈籠的還在,巷子也是一樣小小的沒變。變的是我,從來再也沒有緩緩的走路經過,每次都是騎著摩托車一溜煙就從小巷裡面冒出,而今天發現那間小小總是噴著熱氣的洗衣店也關起來了,不知道認真又不苟言笑的老闆現在幾歲了,除了經營洗衣店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發展呢?

今天我騎得特別慢,把小時候的膠捲又再捲了一回,在台南這古老的城市裡,很多敵不過歲月的變遷正在悄悄的發生。或許早該在我們不再幫爸爸送衣服去洗的同時,轉變就發生了吧。

小女孩長大了,每次回憶的時間也開始拉長了。我想這也是一種溫柔的習慣。

 

 

 

文【白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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