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陰暗的幽谷,我走過,卻沒有提起。

也許今天適合整理心情。

結束了瑞典的工作回台,一個月後就發現懷孕,雖然因為孩子比預期的時間來的快,因此孕期有些鬱鬱寡歡,然而第一個孩子總是帶給父母許多的想像以及希望,加上懷孕沒有積極復工,以及孕期沒有太多的不適,因此在家當孵蛋閒妻,日子也算優閒快活。

金吉出生之後,自己的世界瞬間翻天覆地,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懷疑自己有產後憂鬱。

新手媽媽拿成天號哭不止的嬰兒沒轍,加上前期餵母奶不順,整個人精力幾乎都耗費在與嬰兒博鬥上面,然而最難熬的並不是這個。

是對自己無止盡的懷疑以及迷惘。

 

因為先生的工作才搬來台中定居,我和他拔除了原先的生活圈,砍掉重練,在異地試著落地生根。

新手媽媽在台中,誰也不認識,沒有半個親友,沒有任何的支援系統,除了每日精疲力盡的先生之外,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傾訴育兒所面對的煩瑣和苦悶。阿白和大姐二人遠在新竹,雖然能夠在網路上互通有無,但每次見到她們兩個又相約帶孩子去哪裡耗體力,或是互相聊著只有她們兩人知道的家庭瑣事,內心格外的難受,甚至覺得自己是否被有意無意的疏遠了。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完全龜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拿著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不斷的揣想,一直鑽著牛角尖。

小金吉略大之後,自己鼓起勇氣應邀加入了某個小型的媽媽團體,想著總得跨出一步。

 

沒想到事情進行的很不順利。

我是一個容易聊天的人,言語間也許帶點幽默和自嘲,因此外表看起來似乎容易親近。不過能夠進入內心,讓我敞開心胸的朋友實在不多,再加上在學術圈混太久了,往來的好友都是一些講著ptt垃圾話以及差不多語言的同儕鄉民,突然要用一個「媽媽」的身份來交朋友,讓我有點手足無措。

講白話就是,我沒有辦法因為大家身份都是媽媽,然後就能變成好朋友(必須要有其他更強烈的特質吸引)。

但我也不算很難相處的人(自以為),因此當其他人聊到我無法涉入的話題,我就是微笑。

再解釋一下所謂我無法涉入的話題就是我不太容易把家裡的細節(夫妻之間、婆媳之間...)拿來當作閒聊的題材,然而在那個團體中,大家都分享了細節,自然對你也有期望。

我無法回應這樣的期望,後來就顯得格格不入,於是感受到那種氛圍的我就默默地退出了。

在人際關係的進展上受到了打擊,讓我更顯得憂鬱。

 

我不斷的回想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為什麼我當一個媽媽當得這麼失敗,連交幾個媽媽友都辦不到,我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以往那個在工作上充滿幹勁與自信的我消失了,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晚上閉上眼睛腦中不斷的出現我在瑞典生活的畫面,每個小細節都可以讓我想了又想,慢慢地,想像延伸到了因為研討會而去過的國家,每個旅遊的小片段都能夠讓我覺得開心。

到後來甚至連爸媽第一次帶我們出國去日本的畫面也開始浮現了,18歲那年剛考完大學聯考,在富士山結冰的雪地,沒有經驗的三姊妹穿了高跟馬靴,只能互相扶持小心翼翼的走著,一個不小心阿白就這樣在濕滑結霜的地上滑了一大跤,我們都笑得彎腰。

還有遇到了正在拍變身英雄動作片的日本電視台,當我們三姊妹在旁邊合照的時候,工作人員殷勤地拿著反光板幫我們打光。

每天躺在床上,在夜裡,我就這樣躲在記憶中最暖處,不斷的回想著那些永不褪色的片段來擊退白日的各種不如意。

也許我的自信也如同這些回憶一般,只剩下連綴不起的片段。

 

日子還是一樣的一成不變,除了金吉給我許多的安慰讓我能夠不崩潰的撐下去之外,我不知道脫掉過去在學術領域努力的十年,我是誰?

於是乎,我選擇了回到學術裡取暖,我開始利用帶孩子的零碎時間研讀艱澀的教科書,一開始因為回到了熟悉的領域而感受到成就感,然而為了擠壓出一兩個小時專注研讀,對於成天帶孩子體力負荷已重的全職媽媽來說,慢慢地成為一種壓力。

可以想像在像陀螺一樣旋轉整日的全職媽,好不容易送孩子上床,接著下來是翻開書本開始算微積分?!

心理加上生理壓力,讓我有如失衡的天平,激烈的左搖右晃,為什麼臉書上大家都過得那麼快樂?為什麼網路上的全職媽媽每個都那麼稱職?

當個媽媽對我而言,就是這麼困難嗎?

感覺自己已經完全迷失了,每次試圖想要做些自以為有助益的事情,但最後總是不如預期。

 

就這樣日升日落的過著日子,孩子也慢慢地長大了,渾沌久了,很多事情就這樣隨著時間歸零了。

隨著在家庭的時間越長,我和學術圈的距離越遠,就像脫殼一樣,博士光環、成就感...什麼地就這樣一件一件的脫掉了。

到最後,就剩下一個我,一個在媽媽界還算菜鳥的我。

接受了我現在就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媽媽,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了。

 

以此為界,終於重新開始。慢慢地,在自然而然的環境下,分別認識了臭味相投的媽媽,不僅只是因為我們有孩子,我們還是彼此的朋友,可以互相支持、吐苦水、放風遛小孩,還可以聊一些非孩子的事情,和她們在一起,我很自在,彷彿又回到了沒有孩子的歲月,她們接納我,不因為我和她們一樣是個媽媽,她們接納我,是因為我是我,她們喜歡這個我。

當然,和姊姊們鑽牛角尖的情況,早就解除了,後來發現姊姊們還是很愛我,只是自己很愛鑽牛角尖,放大解釋了許多事情而已。

歸零之後,我目前也許只前進了一些,但那一些已經讓我的風景不同,我很感謝自己有這段經歷,人生不是有許多歸零重新啟動的機會,也許過程中伴隨著許多的苦痛,但也讓我看見了自己其他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感謝上帝,在這麼辛苦的自我定位的過程中,始終有一個小搗蛋陪伴在身邊,每次看到她的笑容、聽到她跳針似的唱著「愛媽咪愛媽咪」,為了陪伴她而經歷的這一切,都值得了。

值得了。

 

<蚊子血>

 

金吉:小搗蛋到底是在說誰呢?

2014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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