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輛黃包車拉過濺起一汪汪的水漬,老周一手搭在額上阻擋著越來越大的雨滴,一面慌張的張望著有無空的黃包車,夜色像潮水一樣,默默之間已經撲天蓋地的襲來,街頭巷尾的霓虹燈取代了星星開始一閃一閃的召喚著人們。

就在此時,老周看到了對街的她,剎時視線有幾秒鐘無法順利的轉開,她穿著潔白的旗袍,漆黑的秀髮往後輕巧的梳成一個髻,露出細緻的頸,她察覺到老周的眼神,於是轉頭過來對他微微地頷首,仔仔細細的微笑起來。黃包車在老周跟前停下,他卻沒有理會,自顧自的往她走去,從此走進了上海繁華炫麗的夜生活。

老周幾乎每天都會來這兒捧她的場,聽著她溫言軟語的上海話,聞著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桂花香,看著她對他露出那個獨特的微笑。她的名字叫做「柿兒」,至少她是這麼告訴他的,柿兒柿兒,天真的名字和她似乎沒沾染的氣質很相配。

柿兒從來不像其他的女人,會說一些淫言穢語的交際話,她見到他總是輕巧的一聲「歡迎光臨」,然後為他拿來他習慣的酒,為他斟酒,聽他說話,陪他跳舞。恬靜的柿兒在烏煙瘴氣的歡場裡,顯得是那麼的特別,老周為了每天見她把攢了幾年的積蓄都花光了。

今晚,柿兒在他喝了幾杯之後,輕輕地告訴他,要他不要再來了。老周握住她的手,略帶粗暴的問她怎麼回事,柿兒搖搖頭指指老周空蕩蕩的手腕上,細聲的說「你典了錶,下次不要再來了。」那晚的氣氛很低迷,老周握著柿兒青蔥似的十根指頭猛流淚。

從此老周只能在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偷偷望著偶爾出來送客的柿兒,她還是那麼的清麗,但是幾次的眼神交會,柿兒卻露出冷淡的表情,匆匆的轉開了視線,整整一個月老周就在醉生夢死的苦澀裡掙扎,柿兒陌生的眼神讓他傷心欲絕。某次他用酒瓶砸破自己的頭,在鮮血直流的痛苦中,決心離開上海這個傷心地。

他託朋友幫他買了一張往台灣的船票,然後在出發的前夕,回到了那條熟悉的街上,望著閃爍的霓虹燈,他靜靜地等著柿兒出現,他不知道為何要這樣做,也許在心裡的某處他只是想確認在柿兒的心裡,他是否是特別的。

柿兒看到他的出現似乎有點驚訝,但是馬上又恢復成冷淡的神情,輕輕的往他身邊走過,在柿兒擦肩而過的剎那,他的眼淚酸澀的流下,她連認他都不肯呵。

他伸手抓柿兒的左臂,顫聲的說「柿兒,我明天就要去台灣了。」柿兒停住腳步,頓了一下便清楚的說「周先生,如要消費的話,歡迎光臨。」老周一聽到這句熟悉卻再也不帶感情的話,眼淚更是泉湧而下,「原來…我以為…我以為妳認為我至少是…原來…我只是…」他斷斷續續的無法說下去,而潰堤的眼淚代替了他的話傾洩而下,柿兒抖開了他的抓住的手,遞給他一條手絹,「擦擦臉吧。」老周接過她遞過來的手絹,上頭依舊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以後不要再來了。」柿兒說完,沒有回頭,嬝嬝的離開了。

老周順利地搭上了往台灣的船,望著越來越遠的岸邊,老周終於忍不住對著那塊大陸,聲嘶力竭的喊出「柿~兒~我~愛~妳~」

在岸邊,柿兒穿著白色的旗袍,梳著整齊的髮髻,舉起左手輕輕地揮著,她的左手腕帶著毫不相稱的男錶。

誰說紙醉金迷的上海,沒有愛?


【文】蚊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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